望也也不想承认自己其实有那么一丝求生意志,承认的话就会觉得自己是个笑话。
谴责自己这种事做得多了,良心就像长了老茧一样,唾骂自己到狗血淋头的地步也不痛不痒,只有“我其实想活”才能激起裴望的羞耻心。
因为这句话直接否定了裴望这些年面对生活的态度,让一切都变得黏黏糊糊,暧昧不清,一下子将“我为什么过得这么惨”这个问题从命运那里抛到了自己的手中。
这种思路的起源大概是裴望小时候很想要一个玩具,但妈妈不给她买,于是裴望就骗自己不想要,慢慢地就真的不想要了,从那以后裴望便在所有类似的情况中采取这样的态度。
得不到的东西,只要说自己其实是不想要,就不会感到难受了。
一种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罢了。
想吃葡萄要种葡萄、浇水、施肥、搭葡萄架、防虫除害,葡萄摘下来还要洗,就算吃到了嘴里还要吐葡萄皮,葡萄皮还要收拾,还是直接说自己不想吃葡萄比较方便。
同理,得到幸福需要付出种种努力,而不幸只需要躺平摆烂维持现状。
裴望就刚好只想混日子。
最好能在什么关键时刻挺身而出,舍生取义,用自己这微不足道的烂命换别人的光辉未来,为自己注定的消亡博一个美名,好像这样就能把生前的所有不堪一笔勾销。
这样的话,她就能从一个阴沉孤僻讨人厌的废物变成——阴沉讨人厌的废物,但是舍己为人,在生命的最后伟大了一回,真是令人感动。
“但是”
这简单的二字可是至关重要的转折,可以将这二字之前的种种贬义词一举扭转过来,变成欲扬先抑的铺垫,使这一塌糊涂再而衰三而竭的人生变得值得品鉴。
裴望感觉自己这些年的沉淀就是在寻找一个能在自己这出师不利的人生写下一句“但是”的机会。
虽然开局很糟糕,但谁说鸡头不能拥有凤尾?
胡思乱想间,眼前的方块字组成了一个“鷄”字,但是“鳥”字旁的四点水长长地拖了出来,就像四根凤凰的尾羽。
裴望久违地被逗乐了。
她从喉咙里发出一阵阴森的笑,然后被自己的笑声干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