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煜很早就知道母妃厌恶他。
皇宫里只有两个皇子,大皇兄的母妃因罪被赐死,所以养在文华殿,而他的母妃明明身居高位,宠冠后宫,却也弃他于大皇兄一样的境地。
“殿下别伤心了,是陛下为防外戚干政,所以不许后妃亲自抚养子嗣的。”
月渺见自家主子直直望着不远处荡秋千的姜贵妃娘娘,试探着安慰他。
裴煜扯了扯唇角。
他见过父皇和母妃相处时的情景。
父皇眼中的溺爱纵容根本藏不住,别说母妃想亲自抚养他,就是母妃想杀了他,只怕父皇都不会责怪分毫。
他只是不明白,他做错了什么呢。
裴煜低下头,看着腰间静静垂落的并蒂莲花玉佩。
这是六岁那年,他课业得了优等,拉住母妃的衣角求赏赐,母妃随手扔给她的。
并蒂莲花,一看便是父皇给母妃选的纹样。
母妃甚至连敷衍都不愿意好好敷衍他。
裴煜又盯着欢笑连连的母妃看了会儿,才转身带着月渺离开。
入夜,裴煜秉烛读书,正看到左传里郑伯克段于鄢一截。
他眸光顿住,久久没有移开。
直到耳边传来轻微的呼噜声。
裴煜偏头看去,是月渺睡熟了。
她原本是做粗活的婢女,双手布满茧子,浑身都沾染着恭桶上的脏臭味,如果不是裴煜在半年前点名要她来身边伺候,她就只能这么做一辈子的粗活。
为何要她呢。
大概是那日看见她在雨中护着一只狸奴,自己都淋成落汤鸡了,还要用衣裙给那小畜生挡水。
那只狸奴裴煜认得,是太后祖母养的,皮毛油光水滑,脖颈上还系着个小金铃,一眼看过去就知有多娇生惯养,根本不需要人护佑。
可它毛色光鲜,会撒娇讨好,所以人人都以为它可怜,而那些真正需要护佑的,寡言少语的狸奴,只会如鬼影般隐藏在人看不见的地方,在某个冬日被冻死,僵埋在雪下。
因为耽误了差事,月渺回到文华殿时被管事嬷嬷责骂,罚跪在雨中。
裴煜隔窗阴森地看着她,直到她撑不住跪姿,摇摇欲坠快要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