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将后花园书房内的雕花窗棂染成铁灰色。
张全义握着密诏的手微微发颤,指节在纸面暗纹上泛出青白。不知什么声响惊起栖在园子里的鸟雀枯,扑棱棱掠过窗沿,那漆黑羽翼投下的阴影将张全义父子吓了一跳。
“杀李振?他是不是疯了?”
定住心神后,张全义猛地将密诏按在案几上,震得青瓷茶盏里的残茶荡出涟漪。他抬头望向垂手而立的儿子,眼角细纹如刀刻般深陷:“他当真还有半分清醒?”
看过儿子带回来的这封密诏,张全义确实吃惊,真的怀疑小皇帝是不是因为惊吓过度得了失心疯。
就本质而言,张全义并不是大唐老臣,只是做过不长时间的小吏,而后便加入了叛乱大军,所以对大唐王朝没有多少留恋,对宫里的那位小皇帝也谈不上君臣情义。
一直以来,张全义都觉得李振为人过于歹毒跋扈,再加上李振本是安国人,本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观点,张全义很不待见李振,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帮李柷杀李振。
杀李振,就是与朱全忠作对,与整个宣武军作对,张全义绝不会做这种没有任何把握的事情,更不会把一家老小乃至整个族人置于死地,因为他清楚,帮李柷就是去送死。
张继业往前挪了半步,官靴踩碎地砖上斑驳的烛影:“在儿子看来,他不是疯了,是太怕,之前还有何太后帮他撑着,如今太后也没了,整座皇城只剩下他孤零零一个人,当下他已怀必死之心,求死,倒比求生更切。”
张全义望着感慨万千的儿子,也叹了一口气,缓缓点头:“是啊,说起来也是让人揪心,撇开皇家深宫不谈,就是寻常百姓之家遇到如此境地,也要发疯的。”
话音未落,张全义霍然起身,披着的薄衫抖落在地。
他疾步走到北窗前,望着宫墙内参差起伏的鸱吻剪影,这一瞬,何太后被勒杀的情形又浮现在眼前,那袭素纱裙裾的凌乱像极了当年黄巢军踏碎的牡丹。
“李振这个安国杂种,真当自己是阎罗判官不成?”
张全义猛然转身,额角青筋在烛火下突突跳动:“太后不过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就算再折腾也无回天之力,为何就不能给她留一条活路?如此也能让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