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倒并不在意纨素留在屋子里,但也几乎不跟她说话。那种安静,对小女孩来说多少有点沉闷,但习惯了之后倒也没什么不舒服。纨素惯做的事,也不过是像个小动物一样,窸窸窣窣地凑过去,爬到贵妃榻上,把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塞到母亲怀里,赖唧唧地要抱。母亲也不在意,就这么抱着她接着看书,偶尔,还指着书上的字,给她一列一列地读,时不时停下来,考她一个字,答对了,就拿炕桌上的糕饼给她吃。
齐家二房有三个孩子。纨素是大姐姐,在母亲院里偏房的碧纱橱住着。妹妹比纨素小两岁,但不知道为什么,母亲没有给妹妹起闺名。妹妹在家的时候,家里平时就随口叫她小二。叫一声小二,妹妹就响亮地应一声,笑嘻嘻地凑过来了。纨素记得,妹妹的性格是极好的。
纨素还记得妹妹一岁多刚会跑的时候。从软软的,只会呲着没牙的嘴笑的一个小婴儿,渐渐变成一个有自己想法的,偶尔也会闹脾气的小人儿,缠着母亲,赖着母亲,要她读故事,在母亲试着读些《太上感应篇》和《南华经》来敷衍她的时候,就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妹妹小时候头发不好,又细又软。身体也不甚好,哭起来倒像是小猫叫。纨素对她自有一份当姐姐的责任心,时常冲着照顾妹妹的奶娘和丫鬟横挑鼻子竖挑眼,觉得妹妹常生病,一定是他们伺候的不好。母亲见了,也并不制止她撒气,之后却又赏钱赏吃的给受了委屈的奶娘和丫鬟。
在纨素的记忆里,母亲的神色永远都是那样淡淡的,有时微微带点笑意,有时微微蹙着眉。但若要更明确,更鲜活的表情,纨素实在是记不起来了。
关于妹妹的记忆停滞在纨素六岁时。小孩子的记忆往往零碎而混乱。但后来在离恨天的宗门里,纨素无数次梦见过那一天的雨。雨下的并不大,单调的,轻轻地洗刷着蒙尘的世界,却似乎越洗越模糊了。雨声淅淅沥沥,越衬得世间寂静。母亲牵着她站在门廊下,四岁的妹妹裹着一床厚厚的兔子皮毯子里被一个坤道抱着,上了重霄观的马车。另一个坤道上前来,一脸安抚地在跟母亲说话。纨素拼命支棱着耳朵,不行,完全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那个坤道向母亲行了个礼,转身钻进了马车。重霄观的车子带着她的妹妹,带着母亲的小女儿辚辚地去了。从那以后,小二就不再叫小二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