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面吗?”林婉婉轻声开口,“我和你说话,你连头都不敢抬起来看我。”
苏姚笑了,她笑的眼角泛出水光:“那时候我总觉得,自己像只灰扑扑的小麻雀,不配和你们这些正儿八经背景清白的好大学生在一起工作。”
林婉婉侧头看她,苏姚的侧脸线条柔和,就算是大笑着,眉目间却带着几分化不开的愁绪。
也许是刚才签了一单大合同心情畅快,苏姚突然提起:“对了,你还记不记得何铭易……”
“他啊……”林婉婉想起那个总是板着脸的小战士。
苏姚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我们在井镇的时候,每次出去,他总走在我外侧,说是怕我被路过的自行车撞到。其实那条路上哪有什么自行车,他就是想离我近一点。”
他会在苏姚喝水时悄悄把水壶拧松,会在她睡着时把军装外套轻轻盖在她身上,那些细微的温柔,苏姚一直记在了心里她从没敢和任何人说。
林婉婉安静听着她说话,想着,这本应该是个美好的故事啊,可苏姚怎么看起来这么伤心呢。
“后来他要为我写退伍报告。”苏姚低下头,“我拦住了。因为,我配不上穿军装的何铭易。”
她低下头的时候,一缕头发从耳后掉落,她抬手整理时,林婉婉看见她手腕内侧有道浅浅的疤,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皮肉早已长好了,是一道陈年旧伤。
“门老师前两天联系我,听说他家里给介绍了对象。”苏姚的声音有些哑,“是个护士,比他年纪小,温柔贤惠,政审也很顺利过了。”
林婉婉握住她冰凉的手:“后悔吗?”
苏姚摇摇头,又点点头:“说不后悔是假的。可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
她转身面对林婉婉,眼里有泪光闪动,“你知道吗?我现在能站在这里,穿着这身工作服,用我原来最想要忘记最想要舍弃,最被人看不起的外语和人谈笑风生,都是因为他给我的勇气。”
“他说,苏姚,你要相信,总有一天,这个国家会需要你的才能,而不是你的出身。”
休息室的窗户外面忽然响起国庆礼炮,苏姚仰起头,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却在嘴角绽开一抹笑:“你看,他说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