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他沉静的睡颜,心中一片兵荒马乱,茫然无措。

    但无论如何,她已经来了。

    就算他忘记了一切,就算他不再是那个她曾爱到骨子里的陆沉,她也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就这样放弃生命,走向终结。

    她悄无声息地走到床沿,伸出手,动作轻柔得不能再轻柔,替他将被角往上掖了掖。

    微凉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他同样冰冷的手背肌肤。

    那份低于常人的体温,像一道电流,瞬间窜过柳如烟全身,让她心头猛地一颤。

    床上的人似乎有所察觉,眼睫又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但终究没有睁开。

    柳如烟迅速收回手,仿佛被烫到一般,静静地站在原地。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格,斜斜地照射进来,将她的身影拉得细长,孤独地投映在雪白的墙壁上。

    那影子微微晃动着,显得有些单薄伶仃,却又透着一种无声的、不容置疑的坚定。

    “陆沉,”她在心底无声地呼唤,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就算你忘记了全世界,这一次,换我,一步一步,重新走向你。”

    她清楚地知道,这条重新靠近的路,必定布满荆棘,每一步都会让她痛不欲生。

    但为了“陆沉”这个名字,为了那段即使被他彻底遗忘、却早已深深烙印在她灵魂深处、融入骨血的爱恋。

    她别无选择,也退无可退。

    病房里,只剩下冰冷仪器规律而单调的“滴滴”声响。

    以及弥漫在柳如烟和陆沉之间,那份因遗忘而变得无比沉重、压抑,却又因那一丝潜藏在绝望深处的微弱希望而相互牵绊着的……死寂沉默。

    第一次的对话,如此短暂,如此陌生,如此令人心碎。

    却像一把沉重的钥匙,插入了命运的锁孔,缓缓开启了通往未知未来的厚重门扉。

    门后等待她的,究竟是更深的深渊,还是熹微的晨光,柳如烟一无所知。

    但她必须走进去,一步也不能退缩。

    因为,她是柳如烟。

    而病床上躺着的,是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割舍,无法放下的,陆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