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贵吐出的烟圈在招待所昏黄的灯光下膨胀变形,镀金表链磕在玻璃烟灰缸上叮当作响。
他斜睨着这个脖颈爆出青筋的年轻人,突然笑出声:"你娘偷的是摇钱树,你倒想来当讨债鬼?"
柳斌攥着招待所收据的手猛地拍在茶几上,震得茶盅里漂浮的茶梗打旋:“少废话!要么给钱,要么我去公安局揭发你诱骗农村妇女!”
男人突然从真皮公文包里抽出个牛皮纸信封,二十张外汇券扇形摊开在泛着霉斑的床单上。
柳斌的瞳孔在墨绿色钞票上映出扭曲的倒影,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吞咽口水的响动。
“这是订金。”周德贵用钢笔尖戳着报纸上三木合作社的报道,“我需要柳青试验田的完整培育日志,还有二代苗开花期的水肥配比表”
“你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当然是撬了你们柳家沟的外商生意阿,柳青成功不给你钱,我成功,可是给你钱的。”
柳斌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外汇券边缘的锯齿在他手背压出月牙状红痕。
窗外飘来合作社大喇叭的广播声,女播音员正用夸张的语调介绍周德贵培育的"金缕银丝一号"。
“培育日志在柳青床头铁盒里。”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水肥表……”
钢笔尖突然戳破报纸上周德贵的笑脸,墨汁在“致富带头人”的标题上洇出黑洞。
男人俯身时,雪茄味混着发蜡的酸腐气喷在柳斌耳畔:“听说你们家现在靠着柳广志时不时可怜的接济过日子?”
“柳青只要这一批仓库货卖出去了高价,你们村的书记岂不是非他莫属了?”
柳斌后颈的汗毛陡然竖起。
“那些东西我偷不到,我只能告诉你,外商什么时候来考察,这个信息或许你有用……”
柳斌看着周德贵,眼见这人的目光亮了两份,思索片刻,直接将手里的二十块钱,塞给了柳斌:“你比你妈聪敏。”
……
省城火车站穹顶的玻璃窗漏下浑浊的光,陈永年拖着黑色皮质行李箱挤出人潮,南洋潮 热气候养出的黝黑肌肤,此刻已经渗出细密汗珠,浸透了衬衫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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