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一沓画纸。
“村里的屋子都是战争年代留下来的土胚子。冬冷夏热的,趁着大家有空,村里有钱。我们家家户户修砖房吧。”
马灯光晕在画纸上晕开,铅笔勾勒的砖房结构图惊得吴村长烟袋锅差点落地:"这得用多少红砖?"
"用新式土法窑。"柳青指尖划过晒谷场西南角,"后山黄黏土掺石灰渣,咱们自己烧空心砖。"
他忽然抬高嗓门冲窗外喊:"二叔公!您当年在唐山烧过砖窑吧?"
墙根黑影里传来旱烟袋吧嗒声,瘸腿老汉扶着墙慢慢挪进屋:"五八年大比武,俺带的突击队七天起过三座轮窑。"
"您看这图纸……"柳青把画纸铺在磨盘上。
老汉独眼凑近图纸,指甲盖戳着烟囱位置:"抽风道要加个回龙拐,不然费柴火。"枯树枝似的手指在空白处画出道曲折线。
鸡叫头遍时,晒谷场燃起篝火。
二十多个青壮汉子围着火堆啃烤红薯,泥地上用树杈画满窑炉结构图。赵二狗攥着半截粉笔头,在柳斌后背画了只王八。
"闹什么!"吴村长一烟袋锅敲在磨盘上,"明早分三队:一队挖窑基,二队和泥脱坯,三队去石灰厂拉矿渣。"
晨雾未散,后山已响彻铁锹与山石的碰撞声。
王寡妇拎着陶罐给众人送绿豆汤,瞅见柳青卷着裤腿踩泥坯:"大学生也干这粗活?"
"这泥得踩够九百九十九下。"柳青脚踝沾满黄泥,指着一排排码放整齐的砖坯,"您看这纹路,像不像蜡雕模具的云纹?"
正说着,林小雨抱着资料册气喘吁吁跑来:"县建筑公司回信了!说咱们的土窑设计能参加省里技术革新展……"
她忽然顿住,望着泥潭里嬉闹的年轻人。赵二狗正把泥巴糊在栓子光背上画拖拉机,老支书蹲在窑基旁往记账本上按红手印。
晨风吹散雾气,初阳把砖坯架照得金灿灿的。不知谁起了头,夯土号子混着蜂蜡甜香飘过晒谷场:
"嘿哟——黄泥变金砖呐!"
"嘿哟——土窑赛龙宫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