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要张仪以来,他一心等待秦王交出张仪,一心督促屈原他们厉兵秣马,督促春申君他们策动齐国再度合纵,已经多日不举行朝会了。卯时早朝的规矩,也早在他即位后不久取消了。黎明清晨,对于他是最宝贵的,与光鲜白嫩的郑袖折腾一夜,那几个时辰是酣睡正香的时刻,此时站起来还觉晕乎乎的。但楚怀王的犹豫却不在此,而是确实没料到张仪竟然敢来,更没有想过张仪来了如何个杀法。他只有一个心思:张仪绝不敢来,一定要揪住秦王要张仪!而今张仪突然来到面前,立即便杀,好像也不太对。要杀张仪,也得有个隆重的复仇仪式,至少须得全体大臣到场,祭拜天地宗庙而后杀了张仪。非如此,何以重振楚国雄风?可目下,屈原在外练兵,黄歇在外斡旋齐国,昭雎一班老臣又一直卧病不起,骤然早朝,来的只能是些低爵臣子,悄悄杀了张仪岂不大折威风?
“传令宫门将,张仪单独入宫,东偏殿等候。”楚怀王终于拿定主意。
内侍急忙出宫,对宫门大将低声说了几句。宫门大将昂昂走到张仪轺车前,将张仪领进了东偏殿。嬴华一阵紧张,要上前理论。张仪在车上咳嗽了一声,随即从容下车,低声道:“沉住气,按既定谋划行事。”大袖一摆去了。
东偏殿冷冷清清,既无侍女上茶,又无礼仪官陪伴,只有殿外甲士的长矛大戟森森然游动着。张仪自顾踱着步子,观赏着窗外的竹林池水。“好好看,看不了几日了。”楚怀王冷笑着走了进来,一队甲士立即守在了殿门。
“秦国丞相特使张仪,参见楚王。”
“张仪,你知罪吗?”
“敢问楚王,张仪何罪之有?”
“你!张仪!”楚怀王将王案拍得啪啪响,“骗我土地,折我大军,害我君臣失和!竟敢说无罪?你好大胆子!”
“楚王容臣一言。”张仪微微一笑,“先说许地未果。春秋以来四百年,大凡割地,皆须国君定夺。张仪与楚王协约,原为修好结盟,不意秦国王族反对割地,秦王与张仪亦不能强为。然则,秦楚修好之意终未有变。张仪力主,才有归还房陵三百里粮仓之举。楚王不解张仪苦心,反而仇恨张仪,委实令人不解。另外两罪,张仪不说,楚王也当知晓是佞臣虚妄之言。其一,是六国联军攻秦,而不是秦攻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