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了山呼海啸的呼喊怒吼,那片晶莹闪烁的幽幽青光与那片迎风挺直的干瘦身板,明白无误地告诉赵括:将士们是有死战之心的。赵括向脸上一抹一摔,喊了一声“各营杀马”,跳下战车,向将楼下的战马群走来。这是赵括千人飞骑队仅剩的六百匹战马,每匹都是边军精心挑选的阴山野马驯化而成;对于骑士,那是血肉相托、万金不换的生死伴侣。赵括那匹坐骑阴山雪,身高一丈,通体雪白,大展四蹄如风驰电掣,曾引起不知多少相马师与骑士的啧啧叹羡。当真要杀死这些战马,三军将士们心头颤抖,瞬息之间无边无际跪了下去,默默低下了头。
“上将军——不能杀阴山雪!不能啊!”
少年军仆小弧子尖声喊着飞也似冲了过来,死死抱住了赵括双腿,“上将军,阴山雪是我喂大!小弧子愿意替它死啊!上将军……”小弧子从战靴倏然抽出一口短刀,向自己小腹猛然一捅。赵括手疾眼快,一把抓住短刀一声喝令:“架开他!看好!”待百夫长拖开哭叫连声的小弧子,赵括走向了那匹瘦骨棱棱却依旧不失神骏的雪白战马。
百夫长与几名老兵突然疯狂地冲进马群,扬起马鞭乱抽狂喊:“马啊马!快跑!跑啊——”战马群一动不动,只是无声地低头打着圈子。阴山雪咴咴喷着鼻息,一双大眼下的旋毛已经被泪水打湿拧成了一缕,马头却在赵括的头上脸上蹭着磨着,四蹄嗒嗒地围着赵括游走。赵括紧紧抱住了阴山雪的脖颈,热泪夺眶而出。阴山雪仰头一嘶,萧萧长鸣久久在夜空回荡。赵括退后一步,双手抱着战刀对着阴山雪跪倒在地。良久,他起身猛然后跨一步,回身一刀洞穿马颈,顿时鲜血如注将赵括一身喷溅得血红。
百夫长大号着:“马呀马!升天吧!来生你杀我——”
次日清晨,太阳爬上山头,广袤的河谷山塬一片血红一片金黄。
赵军的车城圆阵隆隆启动,凄厉的牛角号直上云空,隆隆战鼓沉雷般在河谷轰鸣开来。须臾之间,车城圆阵全部打开,大片各式红色旗帜如潮水般涌出。“赵”字大旗下,赵括冷酷木然地走在最前列,短衣铁甲,长发披散,一口战刀扛在肩上赳赳向前。身后是无边无际全部步战的赵军将士,长矛弯刀一律上肩,视死如归地踏着鼓声轰隆隆向秦军北营垒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