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商议,定下了一条不着痕迹的出逃之策。冬日之内做好两件事:一面疏通平原君与沿途各方关隘,一面派遣需要离赵入秦的诸般人士以各色名目在开春之前离开邯郸入秦,只留下吕不韦、毛公、薛公、嬴异人夫妇与越剑无;来春启耕,此六人六骑以踏青为名,出邯郸悄然西行,一日之内进入离石要塞,使平原君无从觉察。三人反复计议,揣摩了其中诸般细节,一致认定此策万无一失。
冬日一天天过去,眼看河冰消融杨柳新枝,独守仓谷溪的吕不韦却前所未有地不能平静。正月十五,越剑无从邯郸报来消息:那个粗俗的华阳特使在邯郸已经住遍了上等客寓;腊月住定胡寓云庐,遂不再挪窝,整日与三名金发胡女胡天胡地;原本扬言正月回秦,近日又扬言要买下三名金发胡女带走,正与胡寓主东讨价还价,一俟买定,龙抬头的二月初二便离开赵国。毛公、薛公也日有佳音:嬴异人新宅宾客不断,与邯郸名士非常交好,也成为信陵君、平原君的座上大宾;信陵君已经答应举荐嬴异人给平原君,请平原君为嬴异人在赵国谋得一个大夫爵位;那日信陵君哈哈大笑,说人质公子如嬴异人者,异数也。异人在平原君酒宴上兴致勃勃地说到春日踏青,平原君当即欣然拍案:“二月踏青放歌,公子可与国人同游,品我雄强赵风!尚有中意女子野合,城外露营一宿何妨。”此言一出,举座哄然大笑。
一切出乎意料地顺利,吕不韦心下反而不能平静了。
正月末这一夜,吕不韦几次从梦中惊醒,心头怦怦直跳,裹衣而起,在燎炉前盯着红幽幽的木炭转悠起来。高兴得心潮难平吗?不是。紧张恐惧吗?不会。吕不韦从来不凭神秘兮兮的邪说断事,但却相信魂灵深处的直感警示——心象异常,必有异事。如此说来,谋划中有漏洞?怔怔凝视着发白的木炭火,反反复复地斟酌分解每一个细节,吕不韦依然莫衷一是。窗外霜雾弥漫,细微的唰唰声弥漫天地,如同万千春蚕在吞桑吐丝。突然,眼前燎炉啪地弹起一个爆花,一片带着火星的炭灰打上额头,烫得吕不韦一个激灵,心头猛然一道闪亮——华阳特使,最可能出事的环节!如此一个不伦不类的人物,在邯郸大张旗鼓挥霍一秋一冬,以平原君、信陵君之老谋深算,当真尚未觉察?再想,若你吕不韦是平原君,觉察了这天大秘密,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