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冬日坚壁,恢复防区巡察之谓也。这是秦国西北四郡——陇西、北地、上郡、九原驻军的统一法度,其军中意义如同农人开春之时的启耕大典。每年从第一场大雪开始,冰天雪地的西北四郡驻军进入冬营之期。城堡要塞深沟高垒,村社庶民坚壁清野,除非紧急军情与王命军务,大军不会开出营垒。来春三月,昼夜鼓荡的浩浩春风使残雪消融、河冰初解,漫山遍野的胡杨林脱尽了枯黄的叶子,从树干渗透出晶亮朦胧的绿意。再有半月一月,阴山草原与大漠深处的匈奴胡骑,便要展蹄南下劫掠中原了。正是这种天候之差,毗邻北疆的秦、赵、燕三国有了一个共同的军制:三月中开营,厉兵秣马以抗胡骑南下。
蒙武马队重新赶回离石要塞之日,正逢开营大操演,军营中杀声震天,战马嘶鸣,一片热气腾腾。蒙武立即进入中军幕府,参见主将王陵;交接罢诸般军务,又低声对王陵说得一阵。左臂还挎着夹板的老将军一挥手:“该去!东南步军营,不用我说你也认得出来。”
蒙武一拱手出了幕府,匆匆来寻吕不韦的大帐。
离开咸阳时,年轻的蒙武被破例宣召入宫。坐榻拥枕的秦昭王,听他仔细讲述了接应公子异人的经过,与百人马队一路死战的惨烈情形,不禁悚然动容。蒙武清楚地看到,老秦王雪白的头颅微微颤抖,喘息声粗重得如同风啸,一双白眉耸动的老眼晶亮地闪烁着泪光。良久默然,老秦王枯瘦如柴的大手拍着榻栏一字一顿道:“其一,异人暂居吕庄,不许回太子府归宗;其二,蒙武随带太医北上救治,一俟吕不韦伤愈,立即护送还都;其三,诸般事体皆以你名,不言王命。余事,本王另作处置。”蒙武一时多有不明,终是鼓着勇气只说了自己最上心的一件事:“公子异人与末将同年,南归后暂住末将处心神颇安。吕公未归,居于吕庄多有不便。末将之见,公子当回太子府,先举认祖归宗之礼,侍奉父母膝下,以慰其颠沛之心。我王明察。”
“蒙武差矣!”老秦王冷冷一笑,“情法同理,王子士子岂有二致?吕不韦破家舍生,老秦人岂能薄情?臣不负国,王不负臣,此大道也。今吕氏伤病未愈,异人先行归宗,宁伤天下烈士之心乎!”
蒙武大汗淋漓地走了,直到宫外心头还怦怦直跳。
虽然没有更严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