煎。”说的正是这塬坡地人家的苦楚艰辛。盖平地临水,一村一里尚可合力开出几条毛渠,于少雨之时引水灌田,至少可保正常年成。塬坡地不然,眼看里之内有河流池陂,却只能望水兴叹。要将河流池陂之水引上塬坡,谈何容易!不说一村数村,纵是合一县数县之民力,也未必能在年内成渠用水。更有一样,其时战事多发,精壮男子多入军旅,留耕男女随时可能被征发为辎重民夫。郡县官署得应对战事征发,根本不可能筹划水利,即便有筹划,也挤不出集中民力修渠引水的大段时日。
有此两害,当时的关中只能是完全地靠天吃饭。
秦强六世,蹉跎跌宕,两害如斯。
猝遇亘古大旱,秦国第一次惶惶然了。
秦人心里没底了。自诩天下形胜膏腴的秦川,原来这般不经折腾,一场大旱未了,立见萧疏饥荒。如此看去,秦国根基也实在太脆弱了。说到底,再是风调雨顺之地,老天也难免有打盹时刻,雨水但有不济,立马面临年馑,庶民谈何殷实?此等大旱不说年来一次,十年数十年来一次,秦国也是经受不起,遑论富强于天下?
朝野惶惶,关中的水情水事,以及长期搁置不死不活的河渠谋划,都在一夜之间突然泛起。经济大臣们火急火燎,各署聚议,纷纷上书,请立即大开关中水利。此时,吕不韦罢黜不久,尚没有开府丞相全盘筹划,一应上书都潮水般涌到了王城。月余之间,长史署的文书房满当当堆了二十六案。有封地的王族老贵胄与功勋大臣们更是忙乱,既要抚慰风尘仆仆赶来告急的封地亭长、里正、族长等,还要敦促封地所在县设法赶修毛渠引水,还要奔波朝议呼吁统筹水利。
官署忙作一团,村野庶民更是火急。
眼看赤日炎炎禾苗枯焦,农耕大族纷纷邀集本亭农人到县城官署请命,要官府准许各村自行开修毛渠。县令不敢擅自答复,只有飞报咸阳,庶民们汹汹然拥挤在官署死等,没有回话硬是不走。更有新入关中的山东移民村落,对秦国法治尚无刻骨铭心的体味,依着山东六国天灾自救的老传统,索性不报官府,在就近湖泊开渠引水。临近老秦人聚居的村落,自然不满其抢占水源,纷纷自发聚众阻挠。多年绝迹的庶民私斗,眼看要在流火七月纷纷扰扰地死灰复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