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泰山般的皇帝,生出了一丝不那么敬佩的失望。
“上天瞎眼,嬴政夫复何言哉!”这是一个伟大皇帝的话吗?
李斯第一次迷路了,莫名其妙地在树林中转悠了整整一个晚上。
三日之后,大巡狩行营渡过济水,抵达平原津。
平原津,是旧赵国平原县的一处古老渡口。平原县者,与赵国平原君相互得名也。平原县濒临大河,与齐国相邻,是大河下游最重要的临水要塞。战国末世秦赵相争最烈,帝国君臣将士对赵国最是熟悉,对这处兵家要地更是人人皆知。一临大河,秦军将士们便纷纷指点着河东河西,说将起来,惊叹夹杂着笑语,人人不亦乐乎。谁也没有料到,正在杨端和率领将士们忙碌预备渡河诸事时,李斯传下了丞相令——扎营起炊,渡河事待皇帝定夺。时当午后,热气渐渐下降,正是一鼓渡河时机。突然中止,杨端和大为不解,飞步赶到丞相大营询问。
“此乃赵高所传诏令,老夫不知所以。”李斯皱着眉头。
“皇帝发病了?”
“赵高没说。”
“如此大事,丞相如何老是赵高赵高?得面见皇帝说话!”
素来沉稳且职爵皆低的杨端和责难自己,李斯非但没有不悦,反倒亲切地笑道:“卫尉说得好,老夫原本也是如此想,奈何已有诏令,只有先停了渡河。你既不解,不妨随老夫一起,面见陛下定夺。陛下若是发病,自然直返咸阳最好。”李斯将每一个关节,都看似不经意地说到了。李斯希望杨端和据理力争,改变皇帝甘冒酷暑的北上跋涉之旅。
两人匆匆来到一片最阴凉的树林下。行辕还正在搭建,一辆辒辌车停在大树下垂着车帘,两百余名带剑武士在车后远远站成了一个扇形,只有赵高与两名侍女站在车前。虽有树荫,林中也热烘烘一片,无休止的蝉鸣震得人耳膜发麻,谁都是一身大汗,谁都是眉头深锁,整个树林陷入在一片奇特的聒噪幽静麻木烦躁的氛围之中。
“陛下正在消乏?”李斯低声问赵高。
赵高急促的一个眼神,手势不大,但却很明确地向返回咸阳的方向一指,惶急之势最明显不过——必须马上回咸阳!突然之间,李斯心头一热,正要大步趋前说话,赵高对着辒辌车长呼了一声:“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