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底的闷响带着诡异的回声,仿佛砸在什么柔软物体上。
井水泛着油光,表面浮着几绺灰白毛发。林秋白点燃火折抛入井中,火光下骤然映出张肿胀的人脸——是个男童的尸体,被柳根缠成蚕蛹状,额间贴着张浸透尸油的黄符。最骇人的是男童右手攥着枚玉佩,正是七年前失踪的账房先生幼子随身之物。
&34;林家造的孽啊&34;
沙哑的叹息声惊得林秋白汗毛倒竖。更夫王瘸子拄着梆子倚在月洞门边,独眼直勾勾盯着柳树:&34;每月十五子时,总有个穿葛布衫的老婆子在这儿卖汤药。说是能驱疫病的‘观音泪’,喝了却死得更快。&34;
暮色未降,林秋白已藏身假山后。戌时三刻,井中突然冒起气泡,柳条无风自动摆出迎客姿态。穿葛布衫的老妪从树影里显形,挎着的竹篮里摆满青瓷瓶,瓶身用血描着莲花纹。当第一个家丁颤巍巍摸出银钱时,林秋白看清老妪的手腕——皮肤布满针孔,排列成北斗七星。
&34;别喝!&34;林秋白挥刀劈碎瓷瓶,紫黑药汁泼在石板上竟蚀出蜂窝状的孔洞。老妪发出夜枭般的笑声,身形如烟雾散入柳树。他追到井边时,正撞见男童尸体缓缓下沉,符咒上的朱砂褪成惨白色。
芳苓的惨叫声刺破夜空。林秋白冲回厢房时,小妹的疱疹已蔓延全身,脓包里钻出细长的柳芽。春杏跪在床边拼命撕扯床幔:&34;小姐说要柳树芯煎药&34;
暴雨倾盆而下。林秋白提着斧头闯进后院,柳树在电光中狂舞如厉鬼。斧刃砍进树干的刹那,暗红汁液喷溅而出,竟带着浓烈的血腥气。他发疯似的劈砍,直到树心露出拳头大的黑洞——洞壁黏着层薄膜,分明是人体的喉管组织。
&34;用血浇树根&34;芳苓的呓语混着雷鸣传来。林秋白割破手腕,鲜血渗入树根裂缝的瞬间,整株柳树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声响。树皮大片剥落,露出张扭曲的人脸——是五年前被他父亲沉塘的翠姨娘!
&34;好疼啊&34;树中人脸张开溃烂的嘴唇,&34;老爷把我捆在石磨上时说,柳树镇水鬼最合适&34;树根突然暴长缠住林秋白双足,将他拽向裂开的树洞。千钧一发之际,井中男童尸身猛然坐起,腐烂的指骨扯断了主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