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仲昌一时间也是听得一激灵,此子居然想到拆掉太祖皇帝御赐金佛这等偏颇之法,虽然胆大妄为,但也确实能短时间凑得足够银钱,倒也算是一条可行之道。
李缓看向颤抖在地的孙明忠,转身朝颜仲昌抱了抱拳:“颜大人,太祖皇帝仁政爱民,且黔地百姓有恩于太祖。想必也是天佑我朝,才会让太祖皇帝于数十年前高瞻远瞩赐下金佛,正好能解今日黔地之困。学生思来想去,只觉若是放任此地百姓不管不顾,任其自生自灭,那才是有伤天和,那才是对太祖皇帝真正的大不敬!”
又过了片刻,李缓继续开口:“此灾过后,余下银钱还可于乌江中修筑几座桥,以石木料制作闸门,晴时做桥,涝时成坝,与上游江水错峰而行,可有效减少洪水之灾,乃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工事。”
“那如何保证流民在领取到粮食之后会分给家中他人呢?你可知道流民在饿极时,连人是都可以吃的,为了让自己活下去,难免不会出现将粮食私占而不分给家中老幼的情况。”颜仲昌眼神沉重地望着李缓。
李缓想了想,开口道:“此事不难,由官府统计名册,若是家中有老幼妇孺,每日赈灾之粮必须由家中老幼妇孺前来领取,若是老弱妇孺死亡,需按规定上报,由官府派人核定死亡缘由,若是出现饿死或者死亡之人尸体消失,则停发赈灾粮食。如此震慑,便无人敢私自克扣家中他人口粮,此局便可解了。”
颜仲昌心中惊叹,此计听上去甚妙,提前预判到了人性之恶,将此恶扼杀于未然,心中不免对李缓刮目相看。
颜仲昌捋着长须,来回踱步,仔细思忖此事到底有几分可行。
此举谋划虽然周全,实则还是在于赌,赌它老天爷不再暴雨不止,赌它赈灾银粮不日便到,也赌那些官商尚存人性。要知道,流民是怎样也吃不饱的,这也意味着其中但凡有一处出了差错,便会比压粮死上更多的人,自己也会背上一身骂名,而此地也会成为更加惨烈的人间炼狱。
颜居盛啊,你不是自诩为国为民么,不是觉得自己愧对于百姓么?此刻便有机会了,你却为何不敢赌了?你怕了吗?你到底在怕什么?
此时,颜仲昌心中出现了一个年轻的声音,那个声音正气朗朗,直触自己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