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金子、银子,可他们万万想不到,书文双绝的颜居盛,随便一幅墨宝,放在识货的人眼中,都能抵千金。
当真嘲讽。
李缓走到书桌旁,看到砚角处压着一封信笺,上头隐隐约约露出的笔墨,写着渐之亲启四个字,入木三分,是颜仲昌的字迹。
尘封多日,信上似乎沾上一层薄薄的灰。
李缓的手有些颤抖,将信展开,信纸之上字字珠玑,像是风霜利刃刻上去的一般。
陛下圣鉴:
臣以朽骨残躯,冒死上奏。
叛军铁蹄踏近居庸关时,臣忆及二十年前陛下亲至平原,与臣对弈,陛下执黑子曾曰:“天下如棋,宁失千军,不可失国士。”今臣将作白虹贯日,惟恐明珠蒙尘,敢以残烛微光,为陛下照见荆山璞玉。
李生渐之者,乃天赐大乾之利剑。
此子身世坎坷,虽蓬头垢面,却不折风骨,横遭江湖风波,仍怀天下之志。
臣亲见其于长江溃堤之日,献赈灾三策,救流民数万余众,此子为民跪地请命,字字浸着赤子心血,恍若见少陵野老之姿。
臣此生得遇明主,虽陷豺冢狼窟,本应含笑九泉,唯念及渐之如蒙尘之玉,终是锥心之痛。
此子心性通明,兼具才学满腹,若得陛下提携,必如干将出匣,光寒九州,佑我大乾江山永固。
若蒙圣恩,臣虽死之日,犹生之年。
臣颜仲昌绝笔。
仿佛间,李缓似乎看到了一个老头坐在桌边,皱着眉头,正在挥毫。
他如枯树一般的手掌握笔依旧有力,点在纸上的,仿佛是他七十年的沧桑与过往。
他的面色上没有半点赴死之前的忧愤,他的心里似乎从来都只有忠君忧民。
仅此二事。
“颜老,渐之何德何能……”
后面的半句话像是被黑夜吞噬,再不可闻。
李缓泪如雨下,啪嗒啪嗒将信纸打湿。
顷刻间,信上墨迹泅开,信纸当中,似乎另外奥妙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