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们对不太悦耳的声音真的能有那么高的接受度吗?”罗伊蹙眉问道,“虽然我清楚,先锋派音乐自有其逻辑上的美感,但,人的耳朵天然地会追逐富有记忆特征的旋律,以及具备明确倾向性的和声进行”
“什么叫做悦耳?”这位总会长反问道。
罗伊怔了一怔。
“在古代音乐时期,任何处在规定调式之外的变化音都是渎神的异端;”
“在中古音乐早期,只有处在平行八度或五度上构成的圣咏才被认为是和谐的;”
“在格列高利的时代,增四度和半音阶被认为是‘魔鬼的音响’;在复调音乐成熟的时期,属七和弦得到了体系化应用,大二度成为了常见的冲突音程,但小二度仍然是绝对的禁忌;”
“在本格主义时期,敢在交响乐中过量使用铜管,或将展开部写得过长的作曲家们都曾受到过诘难”
“所以,什么叫做悦耳呢?”
“未来一定是属于无调性音乐的世界,等到浪漫主义和印象主义的最后一批大师故去后,新的大师就皆是如此了。每一个学院派出身的人,都只会将浪漫主义视为基础的必修课,但无调性音乐才是能够为其带来成就和荣誉的领域。呵呵特巡厅还抱着那一套评价体系,那是因为他们老土不懂,学院派的研究内容必须要有前瞻性,等到我们彻底地将其甩在身后,讨论组的座位次序就该洗牌了”
“好吧,但愿如此。”罗伊没有选择和自己的父亲深入争论。
她并不是保守分子,其实她觉得父亲最初的一系列分析、预测和论证过程没错,但是其最后得出的结论,或者说“方法论”,总感觉有些过于偏激。
虽然对方的语气听起来有种“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但其中的焦虑和急于求成,是掩饰不住的溢出来的。
自己记得很清楚,之前有一次请教对先锋派音乐的看法时,范宁先生的观点是怎样的,那几段话被她记了下来,就写在今天拿着参加研讨的笔记本的前面位置——
「未来不久后的现代音乐——姑且将印象主义往后的各种流派统称为现代音乐——会呈一段井喷式的增长,这是因为在二十四大小调和声体系之外,的确有着另一片广阔的天地。」